青山不墨千秋画
——石月《龙首渠话》书话

记得去年夏季的一天,在工作于洛惠渠的表弟胡荔川的微信朋友圈看到,将在龙首坝隆重举行龙首渠古灌区荣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授牌仪式,不禁心中一热,遂与石月微信联系得以确认,并受到热情邀请。
授牌仪式那一天,我乘首趟高铁于8点多到达大荔高铁站,见到早读其文却未曾谋面的石月,坐上他的车,沿着汉龙首渠今洛惠渠路线一路北去,观赏了一桥飞架南北的曲里渡槽,拜读了水利大师李仪祉撰联、水利专家李奎顺书写的巨幅楹联:大旱何须望云至,自有长虹带雨来。这长虹就是曲里渡槽。然后抵达活动现场,距授牌仪式举行还有时间,我朝圣般瞻仰了古龙首渠今洛惠渠之首龙首坝,为其150米宽的人工瀑布气势磅礴所震撼,不禁联想起安康民谣: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这个我就是汉代临晋郡守庄熊罴,就是曾经主政陕西的杨虎城将军,就是现代中国水利事业奠基人李仪祉,就是洛惠渠总工程师孙绍宗、陆士基、李奎顺,就是千千万万修建龙首渠和洛惠渠的建设者们和管理者们!
参加毕那次授牌仪式使我对知之甚少的龙首渠有所了解,激起我对龙首渠的兴致,于是一边收集翻阅史料,一边断断续续草就十几篇有关龙首渠和洛惠渠的拙作并发在公众号上,受到亲友们的点赞和勉励,希望我继续写下去,但因公务家事缠身,不了而了,不无遗憾。
壬寅春暖花开之际,忽闻石月新著《龙首渠话》出版问世,激动之余遂向他讨书,他慷慨惠赠。
随着石月的娓娓道来,我几乎一口气读完不厚的《龙首渠话》,获益匪浅,大饱眼福,大开眼界,大增新知。

何谓大饱眼福,就是一种视觉和心理上的精神享受,何以言之?书中不少地名、物名和人名都是听说过的甚或如雷贯耳,但知之不详且未求甚解,今读此书后方恍然大悟。例如,书中的《千年梦魇话五洞》《五洞石》《雷神洞与伏龙祠》等文就是写的笔者家乡的故事,好多图片及其背景就是千年汉龙首渠遗址和百年洛惠渠平之洞与总干渠,即笔者故乡村北的景象,读看起来倍感亲切。《“洞子王”李荫槐》中的主人公就是我小学中学班主任和语文老师李彦生之父,我曾多次到李老师家见过李老先生,只知道他是水利专家,一看此文,方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原来,李老先生是开凿隧洞的专家甚或权威,在他的指导下,凿通了国联水利专家称誉的“世界水利工程,隧洞之长以铁镰为第一”的五号隧洞——平之洞。因此被授予“献给共和国创立者”勋章,不禁缅怀起令人尊敬的李老先生及其儿子李彦生恩师。龙首渠古灌区荣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和其业绩载入史册的喜讯,他们地下有灵,当会含笑九泉的。
何谓大开眼界,虽然笔者在古龙首渠今洛惠渠旁生长十九年,但却灯下黑,乏知洛惠渠尤其是龙首渠历史故事,今读此书大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原来龙首渠和洛惠渠创造了许多世界水利史上的第一,如中国历史上首条地下渠,井渠法就是坎儿井始祖,平之洞就是当时世界上最长的水利隧道,也是地质最为复杂,开掘难度最大的隧道,其工程之艰巨、历时之长、花费之巨,不仅居八惠之首,亦举世罕见,因而也创造了工作井工作洞法、压气工作法、钢板洞壳推进法和大改线大开挖法等一系列科学开凿法。
何为大增新知,隔行如隔山,水利事业对笔者这个文科生,是比较陌生的,2003年,笔者写作《渭河大水灾》时就深感水利事业水深得很,心里没底,于是就请中国工程院士、水利专家李佩诚先生审稿并提出宝贵修改意见。比如上述的压气工作法、钢板洞壳推进法等就是新媳妇上轿头一回听说,说实话至今莫名其妙,尚待有机会向作者或专家请教。还有《一本珍贵的工程图册》写到洛惠渠管理局干部任西荣先生去向陆士基外调笔者外公讳许(徐)武功海外关系一事,至今不知所云,亲人也语焉不详。至今仍是一个谜团待解。

之所以给人如上之感受,与作者的热情、真情和痴情密不可分。
从与作者的交往交谈中深感石月热爱水利事业,正如他在该书后记中夫子自道:“不知不觉间,水利成了日子,大坝成了信仰,渠道成了路,河水成了诗,灌区成了家,秦东田园的四季交响曲,在年复一年的渐变中,成了一幅丰饶多彩的图画。”道家圣地陇县龙王洞洞联写道:青山无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在作者热情的笔下,日夜不息流水潺潺的龙首渠和洛惠渠就是一架巨大的无弦琴,龙首坝不就像一架巨大的打开正在演奏的手风琴吗?!所流经的铁镰山就是一幅美丽的图画,龙首渠古灌区不也是巨幅山水画或宏大的交响乐吗?!在首篇《龙首渠话》首段中就引经据典写道:“商颜苍苍,洛水泱泱……三农乐耕凿之天,康衢歌太平之美。”元代著名诗人杨维桢,在《龙首渠赋》中对这座兴建于西汉的水利工程赞叹不已。时隔700余年,学贯中西的李仪祉在曲里渡槽撰写的名联“大旱何须望云至,自有长虹带雨来”,与之遥相呼应,使龙首渠与洛惠渠在2100多年的历史烟云中为之一贯,珠联璧合,熠熠生辉。同时也使笔者对龙首渠的龙首、龙身和龙尾为之一贯。
贾平凹曾在其发行百万册的纪念版《自在独行》中指出其作品之所以长销不衰就是有真情。石月是有真性情的人,对王阳明有研究的他致良知,知行合一,他在该书后记中动情地写道:“回首望,水,是这辈子的工作选择,与水利的相互陪伴,是离不开了……试着讲水利人的故事,灌区的故事,是这本集子的主旋律,也是自己的心路历程”。作者走访古灌区父老乡亲,促膝谈心,在《悠久的洛惠渠灌区》一文中记述义井村(笔者的桑梓之地)的一位老者激动地说:“我平生经历了两件大事,一是看到共产党打败了胡宗南,二是看到了洛惠渠通水灌溉!”是啊,共产党使人民翻身得解放,而洛惠渠使父老乡亲告别饥饿吃饱肚子,民以食为天嘛。
爱之深则为痴,作者崇敬水利大师李仪祉,书中多次写到李仪祉,其中两篇专门写李仪祉,一是《李仪祉的故事》,二是《拜谒李仪祉陵》,后者是作者在陵前与李仪祉的天地对话和深情告白,三问就是作者的昂首天问,三叹就是作者的百年遗憾,三慰则是家祭遥告:水兴国兴,水安民安:水畅其流,和美家园!当此之时,黄河小浪底与长江三峡已建成受益,双星闪耀;南水北调,三线齐发;东西贯通,河湖相连;渔舟晚唱,水清河晏;彩云追月,江河安澜;丝绸之路,海陆并进;大唐盛世,如在眼前。于是时也,先生当悦心开颜,得偿所愿;福佑中华,国泰民安;江山永固,亿万斯年!这不仅是对李仪祉先生的告慰,也是对庄熊罴、杨虎城、孙绍宗、陆士基、李奎顺、张平之等水利先贤以及包括外公在内的千千万万龙首古灌区建设者和管理者的告慰,也是对后来者的鞭策和勉励!这也许就是“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之味吧。

2022年4月12日